M.Z.,
在這個颱風登陸的晚上,我迫不及待要放自己一天假,希望能
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趕快寫信告訴妳我所感受到的撞擊。前些天
撥空看著妳大力推薦的「千江有水千江月」,終於一鼓作氣看完了
一遍,人也跟著澄澈明透了起來。好久沒有閱讀到把自己全部情緒
投入小說角色中的滋味了,就是連睡夢中還牽掛著書中的情節呢!
這些天(也許還會持續許久哦!)我放肆地任由自己在文字中起起
伏伏,太多的場景跟生命經驗結合或過於近似,有太多的感觸卻不
知是否能用漸鈍的文字清楚的說出,也不知該如何感謝妳在今年暑
假給我的這份厚禮,讓我在忙於資格考的沈重壓力下,仍能保有這
麼厚實美麗的心情。特別挑選了這淡雅的信箋,我想也該學學大信
繳交個讀書報告來言謝吧!(寫得不夠好,尚請見諒哦!)
「千山同一月,萬戶盡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
天!」情字,對於中國人而言多半是溫婉深厚的,就像江水一般緩
緩東流,有江的地方就有水流綿延不絕,而千百年來千山千水映照
著同樣的月圓月缺,人們就在這個土地上生生不絕,這是何等的意
境!
小說中的人物與筆調,帶著寬厚與無盡的包容。外公看到偷摘
絲瓜的隔壁阿伯,寧可偷偷摸摸地繞道而行,只因念及阿伯家中有
數十口待食;阿嬤抓蟾蜍割了一葉肝來貼孫子的瘡疔,動作俐落地
將蟾蜍縫合再放回,不輕易殺生;大妗為了被遠調南洋征兵的丈夫
生死未卜,寧可發願只要他平安歸來即終生皈依佛門。這些就好像
是自己阿公、阿嬤的故事,許多成長的經驗無意串連,勾起了莫名
的感動,對天、對人、以及這塊孕育我的鄉土...
如果同妳一般早十年閱讀這本小說,我不知是否會有如現今的
感動與澈悟。貞觀與大信雖然在愛情的結局中不圓滿,但是他們的
心靈相通,也正因過於類似的兩個人註定要以分離做結吧!直到最
後,貞觀見著了作繭自縛的蠶,「怎樣的痛苦、怎樣的吐絲、怎樣
的自縛,而終究也只是生命蛻變的過程,它是藉此羽化為蛾,再去
續傳生命--」她才終能於傷感的氛圍中超脫出來,將所有的苦難
還諸神佛、還諸天地。我笑了,在情愛的路上,自己何嘗不也是跌
跌撞撞?
最近看了一些後座力很強的電影。阿巴斯的「何處是我朋友的
家」展現了小孩子的單純與真摯,以及伊朗的人文風情;「新天堂
星探」承襲了「新天堂樂園」、「郵差」以來義大利西西里島那種
溫馨中夾帶淡淡感傷的情懷;德國導演文溫德斯「里斯本的故事」
則是對於電影一百年、對於里斯本這城市的頌歌。我就想著,那台
灣呢?讀完「千江有水千江月」,我終於發現了台灣的美,無論是
深厚的人情或是故土的家園。尤其略通閩南話及諺語的我,竟發現
語言竟然可以那麼的涵義深遠。這真是一本專為台灣這塊土地上辛
苦打拼的人們所寫的甜美詩歌!也是身為台灣人的一份自信與驕傲
,承繼了傳統中國的仁厚典雅,又多添了些許生長於斯的原始生命
力。
「照說是刺耳穿膜的,然而她卻不這樣感覺。是因為這響聲老
早和過往的生命相連,長在一起了,以致今日血肉難分。」上次回
家,爸把我小時候的照片整理置於我的書桌上,那時的爸媽好年輕
。思緒有些紛亂,真希望時間凝住,我仍是那坐在搖籃,大家爭抱
的嬰孩。小說讓我又憶起了在另一世界的外婆,希望她在那邊無所
煩憂。小說也讓我想起了自己,就像貞觀捨不得故鄉的魚塭,卻要
在嘉義、台南甚至台北飄泊著。家中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卻總有
一股引力牽連著遊子。喜歡書中結尾的方式,心靈頓時隨著貞觀的
悲喜而滌淨了一番,那寺廟的描述也讓我懷念起那次在承天禪寺與
朋友走在小徑的空靈。
這些就是我所能寫下的一些文字了,不知妳的感覺又是如何?
妳知道嗎,在看書的過程中,直覺妳就是那懂我的貞觀,知道我也
會喜歡這小說的默契。只是我就有些慚愧,沒辦法如大信般相似的
心思了解妳。許多話是不能說太滿、太早的,但是我自信妳我這種
文字交心會像江水般,緩慢卻源源不斷!對了,一位網路上的朋友
覺得我的文字過於疏離,我也認為少了一些明朗幽默,而且過於自
我,都沒有多問問妳目前的生活、想法。我很好奇妳說假日多接了
一份工作是什麼樣子的,會跟妳自己設定的理想有所差距嗎。抑或
是對自己絕然不同的挑戰?還有一點就是學妹跟我聊天,她說女生
倒追男生比較有問題的是男生會不懂得珍惜,可是我一直覺得只要
對方不排斥妳,給些含蓄的暗示總比被動的等待要多些機會的,或
者是多見面聊天,那男孩可能只是未確定他的想法也說不定。祝福
妳在愛情的路上如意!
糊塗人 85.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