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Z.,
四月份連看了十多場話劇以及電影,伴我走過學習的低潮。許
多影像與意念殘存腦際,我發現了另一個生命的重心:在網路上張
貼一些觀影的經驗與訊息,算是一種記錄生命、記錄情感的方式吧
!只是許久未靜下心來寫寫東西了,文筆已不足以訴說出真實的情
感、思緒是紛亂不安的。我就試著和妳分享最近感動我的幾齣戲吧
!可以歸結出一個共通的主題:尋覓!
「生命走的太快,我看不清楚。」果陀的淡水小鎮,使我憶起
了幾回夜遊淡水的瘋狂年少,並引領我回到記憶的最初,思索模糊
的兒時種種。在那個純樸的年代,有母親辛苦的燒飯煮菜、父親在
月下訴說著的精彩故事、與弟妹唱著不成調的曲子、和玩伴們的嬉
鬧,四果冰開啟的戀情…一切都曾經是那麼的熟悉,卻又漸行漸遠
。婚禮的那場戲中,我似乎經歷了那種內心掙扎的起伏,也使我想
起了朋友出嫁時,她爸媽的不捨夾雜著祝福的心情。因難產而離開
人世的艾茉莉,回到她十歲生日,才驚覺「宇宙萬物都在不停的轉
換,然而我們卻未曾注意…」她發現原來父母也曾是那麼的年輕,
自己以前是多麼的幸福!尾聲中,舞台打出了滿天繁星,有蟲鳴、
有茉莉花香,更多的是對於過往歲月的追憶。我想,當自己汲汲追
尋時,不也是遺漏了許多生活上的點滴?
在東海代面劇坊的作品「夢」中,劇中人物終其一生不停的尋
找,對於自己的目標熱切的期待,然後,幻滅。編導反問:然而,
我們真的知道人的一生中應當尋找些什麼?完成了與未完成對短暫
的生命而言又有何差別?有些時候,總會浮現「色情酒店」中男主
角所言:「我們莫名其妙地被丟入這個世界,問題是,卻不知世界
要我們來這一回做些什麼?」
中山西子劇坊的「變色龍」,描述一位作家被她筆下的四個角
色所糾纏。他們很不滿意作家給的戲份與寫法:角色A嚮往愛情卻
始終得不到滋潤;角色B是個自信的現代女子,卻老是分配到三從
四德的台詞;角色C鎮日搞顛覆,卻沒有抗議的主題;角色D則是
脆弱易感,常在漆黑的劇場空間中吶喊著「我是誰?」似乎每個人
在這舞台上均需不斷地調整,才能確立自己的角色。「變色,是為
了逃避危機,還是適應既有的危機?」終於蛻變為變色龍的人們如
D,在色彩斑斕的外表下,恐怕仍需一再重複壓抑、空虛吧!
文化華岡話劇社的「無路可出」,三個被判入地獄的死者,被
帶入一間沒有鏡子、沒有窗口、沒有出路的房間。他們正自喜於原
來地獄只是如此而已,未料到這正是上帝的傑作,每個人均相互牽
制,分別是另兩個人的執刑者。藉由互動,終於層層挖掘出各人內
心隱藏的秘密,逃生無門。企圖槍殺已死亡的生命,無奈再也無法
擺脫些什麼,夢魘就此永無止境的循環再循環…
在金馬影展我看了安哲羅普洛斯的「霧中風景」,最近又看了
「尤里西斯生命之旅」。一位導演力圖尋找遺失許久的膠卷,裡面
記載著一對兄弟在電影發明初期對巴爾幹半島的第一次凝視。片頭
及其中穿插著百年前人們的面容及辛勤工作的片段;而他在找尋底
片的過程中,也經歷了荒謬的政治、種族暴動與戰亂;身為觀眾的
我,又再一次見證了人類亙古以來契而不捨的探尋與專注之情。整
段旅程中,他辜負了許多女子的期待,而這均是由同一名女演員所
飾;同時他也經驗了那對兄弟的無奈與備受壓迫,似乎意味著人類
的歷史與悲劇不斷重複搬演,而人們只有宿命地努力的生活著。片
尾他終於覓得底片,即將沖洗出來之時,大霧瀰漫,塞拉耶佛的人
民均歡喜地由地窖走出,因為只有霧起戰事才會暫時休止,是個難
得的和平日。原單純的以為導演終於拍出了一個具有Happy Ending
的電影,孰料河邊一輛戰車開來,濃霧中幾聲槍響,只留下躲在一
旁的主角。而在城鎮中的市民仍舊快樂地唱歌、跳舞。生命竟是如
此無助、卑微與荒謬不堪!
寫著寫著,似乎愈來愈沈重了。其實自己調適得還好啦,只是
往往悲劇的情節較令人震撼與難忘。去看了電影「郵差」,好喜歡
那樣的小島以及純樸的質感、濃厚的人味。郵差送給詩人的詩,記
錄了海潮的聲音、風聲、教堂的鐘聲…原來,生活就是一首最美最
真的交響詩!有時坐在海邊觀看落日時,我也會閉上眼睛,去聆聽
海水洗刷堤岸以及微風輕拂的天籟,頓時幸福油然生起。同樣祝福
妳。
生活如詩、迴旋入夢!
糊塗人 85.5.5.